深度關注丨伴萬家燈火 護百姓健康

　　春節(jié)期間，醫(yī)護人員堅守崗位，守護患者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。圖為北京友誼醫(yī)院腎內科血液透析中心護士正在為患者進行透析治療。（北京友誼醫(yī)院供圖）

　　在春節(jié)的萬家燈火中，家人團聚、共享天倫是再平常不過的圖景。

　　今年春節(jié)，北京市二級及以上醫(yī)療機構平均每天有6.4萬名醫(yī)護人員在崗值守。對他們來說，過節(jié)和陪伴家人固然重要，但守護人民健康、幫助患者轉危為安更重要。

　　春節(jié)期間，記者走訪了北京安貞醫(yī)院、北京友誼醫(yī)院及清華大學附屬北京清華長庚醫(yī)院，感受醫(yī)護人員的“別樣年味”。

　　“在這里，‘病人需要我’就是無聲的沖鋒號”

　　“真沒想到，我父親今年還能回家過年。我真想給您磕兩個，感謝救命之恩！”春節(jié)前夕，患者徐先生的兒女特意帶著錦旗，到清華長庚醫(yī)院重癥醫(yī)學科道謝。徐先生的病情來勢洶洶，家人一度作了最壞的心理準備，所幸三周后順利出院。

　　2022年12月1日，該院重癥醫(yī)學科護士長楊旭紅結束產假返崗，立馬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——自己負責的醫(yī)院3層ICU17張病床持續(xù)處于滿床狀態(tài)。

　　作為護士長，首要的難題是排班。楊旭紅回憶，眼看一組班就要輪完，科室護士基本全發(fā)燒了。按原則不能帶病上崗，但是重癥患者一個個都插著管、上了呼吸機，她急得一晚上沒合眼，接下來的班該怎么排呢？

　　“我體溫降到37度2了，可以來上班。”“頭不疼了，排我的班吧。”清晨，一條條“主動請戰(zhàn)”的微信信息讓楊旭紅十分感動。她索性不再提前排班，全靠大家主動申報身體狀況，自愿頂缺。“在這里，‘病人需要我’就是無聲的沖鋒號。”楊旭紅說。

　　重新上班沒幾天，楊旭紅狠狠心，要給孩子斷母乳了。“原本計劃至少親喂到1歲，家里還買了冰柜存凍奶，現在寶寶才7個半月，選擇自然離乳也是不得已。一方面出于防護上的考慮，另一方面也是太忙難以兼顧。”她告訴記者，科室護士下午2點半吃上中飯是常事，自己清晨6點半出門，晚上8點后才能到家。寶寶為了等媽媽陪自己一會兒，得熬到10點半才肯睡覺。

　　雪白的墻、嘀嗒作響的監(jiān)測儀器，外人看來，ICU是一道生死未卜的“鬼門關”。楊旭紅經常提醒同事：“病人首先是人，其次才是病人。一定要照顧到人的精神狀態(tài)、人的尊嚴。”

　　在這里，“換位思考”是必備技能。比如，為了讓護士們感同身受，科室安排大家輪番體驗使用約束帶。有護士事后表示，親身體驗過，才明白病人為什么會掙扎，哪里可能會難受，工作中會更耐心更細致。再比如，俯臥位通氣是新冠治療中一項重要手段，但一些老年患者由于肢體僵硬，突然改變體位，反倒無法放松。護士們就會啟發(fā)患者：“您就想象自己在茫茫大海中，抱住一塊浮木隨波漂流。”有了畫面感，患者就容易掌握要領。

　　“ICU永遠意味著堅守。”對于該院重癥醫(yī)學科副主任周華來說，這意味著在與家屬充分溝通的基礎上，運用知識和經驗，從更理性的角度給予專業(yè)建議和積極救治，核心標準是“讓患者從治療中真正獲益”。

　　“治療既要看適應證，還要看禁忌證，但二者并不絕對。”周華說起近期一個病例，一位83歲的老大爺因新冠病毒感染重度肺炎收進ICU，同時患有高血壓、糖尿病、冠心病等基礎疾病，十多天前用上了ECMO，病情逐步好轉。“如果不考慮年齡因素，用ECMO是完全有指征的。但是老年人血管條件較差，能否承受同期的抗凝血藥物，存在一定風險，我們也糾結。好在家屬的救治態(tài)度非常積極，給了我們信心，大家共同做出了這個收益大于風險的選擇。”

　　每一天都是“如履薄冰”，每一天都要“敬終如始”。周華告訴記者，ICU是連接門急診、手術室和普通病房間的平臺，ICU大夫其實是“床旁大夫”，更多需要到病床旁，用聽診器聽一聽病人的心跳、呼吸，摸一摸病人的手腳涼不涼，只有認真、全面地觀察評估后，才能作出相應的治療調整，幫助病人早日轉出ICU。

　　“我們這兒沒有節(jié)假日概念，患者的治療不能停”

　　“新年好！”1月23日，大年初二，7點25分，北京友誼醫(yī)院腎內科血液透析中心剛開門，82歲的患者王奶奶坐著輪椅，被推進大門，忙不迭地和醫(yī)護人員打著招呼。

　　這里是北京市規(guī)模最大的血液透析中心之一，500余名患者中，透析齡10年以上的高達47.5%，最長的接近40年。血液透析是終末期腎病患者維持生命的重要治療手段，患者每周需要進行3次治療，每次3至4個小時。

　　“讓患者獲益，是我們的職責。”該院腎內科副主任醫(yī)師劉莎認為，合格的透析大夫不能只關注患者在透析室這4個小時的情況，還應該關注其整體醫(yī)療情況，及時制定合理處方、給予生活指導和轉診意見。比如，有的病人患有冠心病，專科大夫給他新加了抗凝藥物，如果沒有及時掌握，透析治療仍沿用之前的抗凝方案，會加大出血風險。

　　該院腎內科護士朱曉翀告訴記者，由于透析治療的特殊性，很多時候醫(yī)務人員與患者見面的時間比見自己的父母還多，陪伴患者的時間可能比他們的子女還長。長時間積累的信任，為治療打下了很好的基礎。比如，透析間期需要管控飲食，家屬可能做不通工作，但醫(yī)務人員經常一說就通。

　　“我們這兒沒有節(jié)假日概念，患者的治療不能停。”朱曉翀介紹，每周一、三、五兩撥病人，二、四、六兩撥病人，每周4天班，每天11個小時，是透析護士雷打不動的日程表。

　　劉莎說：“家人會提前問我初幾休息，就把全家人聚會的日子定在那天。特別感謝醫(yī)務人員的家屬，有了他們的理解、支持和遷就，我們才沒有后顧之憂。”

　　朱曉翀是獨生女，春節(jié)期間抽空回去陪家里老人吃了頓午飯，就匆忙趕回家，怕耽誤上班。讓她特別過意不去的是，父親之前摔跤肋骨骨折住院，但沒告訴她，怕增加麻煩、讓她分心。劉莎的兒子上吐下瀉，拖了一周不見好，她只能拜托朋友帶孩子去看病。疫情期間，透析室一位醫(yī)生的姥姥去世了，他一天假都沒請，始終堅守崗位，直到大家發(fā)現他把微信頭像調成灰色，在朋友圈里紀念親人才知曉……

　　春節(jié)期間，北京友誼醫(yī)院麻醉科主任薛富善只在大年初一給自己放了一天假，其余時間都給了工作。“一方面是為了保障科室運轉，另一方面我有幾個博士、碩士生面臨畢業(yè)，得抓緊把他們的論文好好看一看。”

　　大年初二晚上10點，家住門頭溝的一位94歲老人前來就診。11個小時前，老人誤將帶鉤假牙吞下，出現吞咽困難、呼吸困難，經兩家醫(yī)院診治未能取出。北京友誼醫(yī)院立即啟動危重病搶救通道，在薛富善指導下，麻醉醫(yī)生王芳順利通過狹小空間插入氣管導管，耳鼻喉科副主任醫(yī)師田俊、主治醫(yī)師徐海艷靈活采用麻醉喉鏡輔助，輕柔松動假體，以最小的副損傷取出假牙。

　　薛富善常對學生們講：“醫(yī)療的核心是關愛，醫(yī)學不是萬能的，但是咱們必須把不該走的人拉回來。”

　　“選擇這個職業(yè)，日常生活基本不能提前規(guī)劃，隨時處于待命狀態(tài)”

　　1月25日，大年初四，對北京安貞醫(yī)院主動脈外科中心2區(qū)主治醫(yī)師楊祎來說，這天晚上可以用“驚心動魄”四個字形容。

　　18點50分，值班電話響起。積水潭醫(yī)院回龍觀院區(qū)通過院際會診告知，一名高齡產褥期產婦懷疑患有主動脈夾層，希望轉診。楊祎所在的部門是全國最大的主動脈外科中心。安貞醫(yī)院自2019年成為北京市危重孕產婦救治中心以來，持續(xù)收治全市乃至全國大量高危孕產婦。

　　主動脈夾層是指患者的主動脈內膜被撕裂出現破口，形成一個夾層。血管壁只剩下薄薄一層外膜，在主動脈血流的高壓沖擊下，一個噴嚏、一個翻身都可能導致主動脈瞬間破裂，進而面臨生命危險。

　　生命至上，必須爭分奪秒。接到通知，楊祎和同事們立刻啟動綠色通道，手術室、麻醉科、體外循環(huán)科、檢驗科、輸血科、重癥監(jiān)護室等科室迅速進入待命狀態(tài)。和楊祎本不在一個治療組的夏瑀，剛從內蒙古探親歸來，一下火車就趕回醫(yī)院支援。

　　19點30分，患者抵達。這是一名39歲的高齡產婦，28天前順利分娩第三胎。當天下午1點多，因情緒波動突發(fā)胸悶胸痛，前往生產醫(yī)院就診。因具有典型心梗表現，轉診到積水潭醫(yī)院回龍觀院區(qū)。檢查中，醫(yī)生發(fā)現她的病癥并不單純，CT結果顯示主動脈略寬，懷疑是主動脈夾層，這才再度轉診。

　　“這位患者的病情緊急且兇險，最要命的是A型主動脈夾層，發(fā)病后每小時死亡率會增長1%，第二要命的是右冠下壁心梗，第三要命的是心臟瓣膜反流。關關難過關關過。”楊祎介紹，最大的難題是出血關，治療心梗需要抗凝血，治療夾層需要止血，二者的治療方案基本相反，非常考驗團隊的綜合能力。盡管困難重重，但人命關天，中心主任朱俊明發(fā)話：“立刻手術！”

　　“在各科室的通力配合下，胡海甌副主任醫(yī)師給她換上了人工血管、人工瓣膜，做了心臟搭橋，一臺手術解決了三個問題。”楊祎說。

　　“選擇這個職業(yè)，日常生活基本不能提前規(guī)劃，隨時處于待命狀態(tài)。”楊祎告訴記者，盡管他是初四值班，但是只要治療組遇到手術，就得準備上。初三那天，他上午9點來做了一臺急診手術，中間同事接力做了第二臺手術，晚上8點多接到電話，他又匆匆拋下團年飯桌的家人，趕往手術間。“從初一到初四，我們4個治療組一共做了9臺急診手術，每臺至少需要3名大夫，基本上每個人都參與了1臺以上。”

　　“臨床無小事，產科更是如此。”清華長庚醫(yī)院婦產科主治醫(yī)師馮巖巖還記得入行時老師的教誨。產科直接面對產婦和新生兒，不管是漏看一個化驗結果，還是一段病史沒有問出來，都可能造成嚴重后果。

　　該院產科護士長蔡娟回憶，上個月，一位孕36周的產婦自覺胎動少來看急診，同時還發(fā)著燒、新冠抗原自測為陽性，上了胎心監(jiān)護后，胎心一直減速，始終上不去。馮巖巖收到支援呼叫，二話不說，趕到產婦身邊，判斷是急性宮內窘迫——屬于5分鐘必須上臺的“絕急刀”。

　　“馮醫(yī)生當時‘陰’著，家里還有幾個月大的孩子，我們讓她穿隔離衣、防護服，她卻說‘來不及了’。”蔡娟說，護士們也顧不上防護，抓緊進行一系列術前準備。

　　“雖然我們看不到宮內胎兒，但聽見胎心那么慢，就覺得這是求救的信號。”蔡娟說：“也許是一種本能反應，也許是一種職業(yè)訓練，也許是長期浸潤在團隊中的默契，大家真的沒有想那么多，腳下已經不自覺跑起來了。”

　　用信念與堅守、犧牲與堅持，守衛(wèi)無價健康，迎來一個又一個春天

　　精準穿刺患者橈動脈遠端，順利進入導絲、植入鞘管。將導絲輕輕送至血管狹窄病變的遠端，先用球囊預擴張，然后置入支架，血管恢復暢通……屏幕上，血管蜿蜒曲折；屏幕下，術者步步為營，這是一臺正在進行的冠脈介入手術。

　　北京安貞醫(yī)院急診冠脈病區(qū)副主任醫(yī)師祖曉麟，從事冠脈介入工作已有20個年頭。他告訴記者，介入手術需要在X光機下進行，必須穿上幾十斤重的鉛衣。遇到復雜病情，一站就是幾個小時，有人腰疼，有人腿酸，但沒有人退縮。

　　2022年上半年，祖曉麟共完成343臺冠脈介入治療手術，位居全院前列。在他看來，技術的精進來自點滴的積累。“每個人的冠脈角度、走形各不相同，如何做出最優(yōu)化的判斷和治療，既要安全，避免多余動作，又要有效，解除病患危機，這需要經驗。”

　　“心臟介入的戰(zhàn)場就在幾毫米間，我們打交道的血管直徑在2.25毫米至4毫米間，導絲粗細在0.36毫米上下，導管粗細在1.8毫米上下，失之毫厘，謬之千里，怎么能不小心？”祖曉麟說。

　　90分鐘，是急性心梗患者到達醫(yī)院直至實施開通血管搶救的黃金時間。秉承救治優(yōu)先原則，北京安貞醫(yī)院不斷調整優(yōu)化流程，2022年平均血管開通時間為52分鐘左右，死亡率大幅降低，今年1月的最新數據已經“破五”，進入50分鐘以內。

　　與時間賽跑，與病魔較量。從120接到病人開始，安貞醫(yī)院就會通過預警系統(tǒng)與120直接溝通，盡早了解情況，進行精準化處理。為了優(yōu)化流程、節(jié)約時間，CT室、搶救室及入院手續(xù)辦理都安排在同一區(qū)域。急診會診機制要求相關科室5分鐘內趕到，評估病人狀態(tài)，完成與120、急診的對接，所有急診檢查無條件優(yōu)先，所有手術間無條件優(yōu)先。

　　一條條綠色通道，守住了無數患者的生命底線。“我們腦卒中綠色通道主要針對缺血性卒中，服務兩類人群，一是120識別懷疑是腦血管病人，二是其他醫(yī)院處理后還需要取栓的病人。”清華長庚醫(yī)院神經內科主治醫(yī)師魏宸銘介紹，腦卒中DNT時間是指急性腦卒中患者進入醫(yī)院到靜脈溶栓開始給藥時間，國內及國際指南均建議DNT時間在60分鐘內，越早越好。清華長庚醫(yī)院將這一指標壓縮至平均時間35分鐘以內，低于北京市40分鐘的平均水平。

　　在魏宸銘看來，60分鐘內，取決于醫(yī)院主觀是否積極，按照標準流程，配備專人，基本都能實現；40分鐘內，則要求醫(yī)療團隊對整套流程相當熟練；再往上提升，就得細致到大夫每一句話少幾個字、腳步快幾分這種程度了。“我們一直在努力。”

　　“疾病不會挑日子，更不需要過節(jié)。”這話是事實。日夜交替，四季輪轉，醫(yī)務工作者用信念與堅守、犧牲與堅持，守衛(wèi)無價健康，陪患者迎來一個又一個春天。（中央紀委國家監(jiān)委網站 管筱璞）